养父在“真情”与“真相”中纠结

◎为了孩子几次搬家

孩子取名喜喜(化名)。

妻子要上班,他要做生意,自己的女儿都无力照看,他们只好为孩子请来一个保姆,仅工钱开支便要1000元,加上奶粉和日用品,养那个孩子每月至少两千元左右。

真是一个“高价女儿”。

好在田先生能挣钱。努力一把,保姆的工钱有了;再努力一把,孩子的吃穿也解决了。

喜喜两岁时,被送进了幼儿园,跟自己的女儿一起,早上送去,晚上接回。田先生承认,那时,他还是爱自己的孩子多一点,毕竟血脉相连。

1996年初夏,他带着两个孩子去大龙潭游玩。喜喜走散了,田先生满公园寻找,大声喊着喜喜的名字,他害怕孩子丢失,一种心痛的感觉突然袭来。两个小时后,终于在风雨桥看见了她。

他扑了过去,感觉失而复得。

从那以后,田先生完全接受了喜喜,待遇跟女儿一样。女儿有什么,喜喜便有什么,包括爱。

当时,隔壁邻居都知道喜喜是捡来的,每次见到孩子,大家都会议论一番。田先生夫妻非常担心,随着喜喜长大,她的心里肯定蒙上阴影,跟他们产生隔阂。

他们第一次萌生搬家的念头。

正好,赶上了旧房拆迁,他们家从柳南区搬到了鱼峰区,老邻居散了一半,田先生的心也放下了一半。

喜喜个子长得特别快,跟姐姐不相上下。

“她们是双胞啊?”某日,一位多年不见的老朋友望着两个孩子问。

田先生随口回答“是”。

这个谎言开始后,再也不能回头了。两个孩子也都接受了这个美丽的谎言,她们穿同样的衣服,梳同样的辫子,享受父母同等的爱。

但仍有知情的邻居跟他们住在一起,田先生生担心谎言被戳穿,喜喜四岁时,他再次想到搬家。

他们很快又从鱼峰区搬到柳北区。

那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没有一个熟人,他们无须掩盖,生活自由自在。

◎无意捡回一个“女儿”

一见面,田先生便掏出身份证和户口本,让记者“验明正身”。

17年来,他像孟母一样搬了三次家,从一个城区到另一个城区。不同的是,孟母三迁是为了儿子有个良好的成长环境,而他则是为捡养的女儿保守秘密。

1994年7月19日,这个日子被他牢牢地记住了。那天,在柳州市汽车总站上班的妻子打他的传呼:“孩子有病,得去医院。”

他以为是自己刚满周岁的女儿病了,连忙赶了过去。

妻满头是汗,怀抱一个新生儿在医院里跑上跑下。他疑惑不解,听她急急解释,女婴是被人家遗弃在车上,她发现了,觉得可怜,便捡了回来。

孩子病得厉害,奄奄一息。

当时他无法接受,自己的女儿才一岁,怎么能突然多出一个孩子?

妻善良,有爱心,就是脾气有点倔,家里的小事大都由她说了算。可养个孩子不是养一个宠物,那是一个系统工程,需要全盘考虑。

田先生当时建议把孩子放在医院,妻坚决不同意。

她甚至把巴掌大的孩子塞进他怀里,让他感受生命的温度。他细细地观察婴儿,见她五官清秀,柔柔弱弱,心底情不自禁地泛起了怜悯。

经诊断,孩子患有新生儿肺炎,必须放进保温箱进行抢救治疗。

他同意了,毕竟是一条生命,不忍心眼睁睁地看着她消失。孩子进了保温箱,一呆就是20多天,每天费用100元。

那些日子,他和妻子轮流去医院看望女婴。孩子每天都要输液,吊针打在脑门上,他看了心疼,一份牵挂同时从他心里冉冉升起。孩子出院时,家里的钱也花得差不多了。

“现在我们治好了她,把她送去福利院吧。”他打听过了,他们不符合收养条件。

妻子不肯放手:“既然都治好了,干吗要送去福利院?我们自己养吧。”

拗不过女人,他只好举手投降。

孩子跟他们回家了,从此成为他生命中无法割舍的亲人。

◎让孩子心中充满阳光

人生真是奇妙。

“双胞胎女儿”长得各有千秋,自家孩子像妈,母女俩一个血型;喜喜则越来越像田先生,血型也和他一样。

那个“谎言”除了亲戚外,无人知晓。

每次听到别人说孩子像他时,他对喜喜的爱莫名其妙地多了一分,他爱她宠她甚至纵她,孩子无拘无束,恣意成长。她像一个野小子,会爬树,能跳墙。

喜喜5岁时,她爬上一根电线杆,小手被钢丝划了一个大口子,缝了20多针。那针好像缝在田先生心上,疼极。

那时,妻子开始痴迷玩麻将,把两个女儿和一个家全都抛诸脑后。

田先生既要养家,又要照顾孩子,力不从心。孩子上小学时,逐渐懂事。一日傍晚,他急急地买菜回家,喜喜迎了上去,自豪地告诉爸爸,她已经煮好了饭。

田先生揭开饭锅,一股米饭的香味伴着腾腾热气扑面而来,他特别感动,抱起喜喜亲了一口:“我家闺女长大了!”

他从来不曾打骂过两个孩子,尤其是喜喜,觉得她的身世堪怜,想用更多的爱去弥补。他不仅在乎她学习的成绩好坏,更在乎她身心健康快乐。

小学二年级时,喜喜惹上恶习,偷了别人的东西。田先生知道后,非常愤怒。他挥起木板,狠狠地打肿了她的手。

他认为,一个人可以不会做事,但不能不会做人。偷东西已经上升到道德层面,越过了做人的底限。

他给了她一次震撼教育,希望她能长记性。

喜喜抚摸着被打疼的手心,抽噎着向他表示道歉:老爸,我错了!

他揪着心,找来棉签和药水,一遍遍帮她涂抹。

两个孩子上小学5年级时,家里发生了变化,因妻子恶习不改,整日腻在麻坛上,甚至夜不归宿。他多次劝说无效,提出离婚。她不同意,最后还是达成了协议:房子给她,两个孩子归他。

当他带着两个女儿离开那个家时,孩子伤心地哭了。

而在那一刻,30岁出头的田先生突然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男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不管在外面遇到什么不快的事情,不管回到家里如何疲惫不堪,他总是乐观地面对两个女儿,希望她们的人生充满阳光,希望她们有一颗明媚灿烂的心。

◎父爱伞下能避风雨

父爱如伞,能为女儿遮风挡雨。

田先生认为,孩子可以吃苦、吃亏,但绝不能让她们受外人的鄙视和委屈。

喜喜读书一直比不上姐姐,上初中时,依然属于后进分子。

一次考试不好,班主任竟然当着全班同学的面骂她“蠢猪”。喜喜伤了心,回到家里闷闷不乐。

他得知缘由,轻轻地安慰孩子:“你不蠢,只是不太用心。”

田先生要为女儿讨个说法,次日,他找到校长沟通,要求班主任向孩子道歉。在他的强烈要求下,班主任极不情愿地向喜喜道了歉。

孩子赢了尊严,却失去了平等。

田先生决定第三次搬家,让孩子远离伤害。

姐妹俩进了一所新的学校,注册时,姐姐从户口本里突然发现了一个秘密:她和妹妹不是同一天出生!

田先生连忙用另一个谎言掩盖:你跟妹妹原本不是双胞胎,妹妹是超生的,为了躲避罚款,我们才对外人说你们是双胞胎。

孩子信了。

可喜喜在收拾东西时,一不小心翻出了收养证,她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世。

田先生不得不再次撒谎。

一个人活在谎言中真的很累,即使是善意的谎言,开头之后,很难收尾。

两孩子上高中那年,正逢经济危机,田先生投资失败,生意遇到很大挫折,几乎破产。在外头,他焦头烂额,但回到家里,他仍旧装作若无其事,跟往常一样乐哈哈。他不想给花季中的女儿带去任何阴影,他是父亲,要为她们遮风挡雨。

无论怎样隐瞒,女儿还是隐约觉察到什么。喜喜提出,她去念职高,让学习成绩好的姐姐去考大学。

田先生不同意。

喜喜恳求,她不是读书的料,就让她干自己喜欢干的事情吧。

他一直崇尚给孩子一个空间,让她们自由发挥,快乐成长。可懂事的喜喜却要因为变化而放弃理想。记得她曾经说过,她的理想是做一名音乐人。

田先生好说歹说,还是无法改变喜喜的决定。

“爸爸,你今天一定要来看我的演出。”职高第一学期末,学校举办文艺汇演,喜喜被选入参加,安排她独唱。

田先生丢下手头所有的活,赶到学校。

他悄悄地坐到观众席上,轮到女儿上场了,当主持人宣布喜喜独唱《感谢老爸》时,他心头一热,眼里泛起了泪光。

还记得老爸的白酒把我辣

还记得老爸的胡子把我扎

还记得老爸的双手把我举

还记得老爸的拇指把我夸

还记得老爸的泪水把我罚

还记得老爸的汗水为我洒 ……

喜喜深情演绎,田先生听完那首歌时,早已泪流满面。他给女儿送了一束花,紧紧拥抱了她……

采访手记

田先生说完故事,眼里依旧噙着泪花。男儿有泪不轻弹,只缘未到情深时,他对喜喜的爱无疑是深沉的。

“17年来,我心里一直有个结,孩子有权利知道自己的身世,但如果告诉她真相,她会有心理阴影吗?还会继续无忧无虑地生活吗?会去寻找她的生身父母吗?”田先生愁肠百结。

说?还是不说?在他心里纠缠不休,令他烦忧。

上一篇:男人心声:"我妈来了"比"我要离婚"更吓人
下一篇:姐姐枕头捂死患病妹妹获轻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