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一外国男人的风花雪月

留学了若干年之后我留在了这个国家。南半球的阳光会特别地剧烈,经常晒得我皮肤发疼。第一次看到这个同事的时候,很羡慕地看着他小麦色的皮肤,觉得我也应该去把皮肤搞成那种健康的颜色。可是他当时无意中凝视着我说,你的皮肤好美,好像做过日光浴。鬼知道这对中国女孩来说根本不是赞美,亚洲女孩子哪个不希望自己的皮肤洁白如雪。不过我还是礼貌地对着他灿烂的一笑。后来过了很久,他告诉我他是从那个瞬间就想把我骗上床了。他叫M,新来的部门经理,高大英俊,35岁,未婚,但有一个交往多年的女友。女友和他是同种人,金发蓝眼。非常爱嫉妒的女人。我不嫉妒她。我恨她。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因为在不同的部门工作,平时见面的机会其实并不多。大多数时候都是电话联系。他的声音无比性感,言语中充满暗示的挑逗。迟钝的我在半年多的时间里都把这当做西方式的朋友间的交往,轻松友好,直到某一天……

那天外面下着倾盆大雨,雷电交加。因为正好是圣诞节假期,公司里没有什么人。我把一些宣传资料拿到他的办公室,本没打算多聊的。但是他无意中说起假期的安排之类,说他打算开车十几个小时到海边度假。于是站起身 从墙上的大地图指给我看他要去的地方。他比我高很多,站在我身后,手臂越过我的肩膀划过地图上的路线,在我耳边轻声解释。骨膜的震动带给我奇妙的预感。果然他突然停止了解释那条路线,换了更加温柔的语气说,我其实只是想告诉你,我想要你。

我不能否认他那句话带给我的冲击。我愣在那里。我不敢回头看他的眼睛。他突然大笑说,我是想说,我想要你帮我看一下这份文件。我并不清楚哪句话才是他真正想说的,于是就装傻当做他是在开玩笑了,帮他看了文件,提了点意见,心神不定地上楼回到我的办公室。刚刚坐下,电话就响起来。他说,对不起,我没有让你觉得不高兴吧?我说,不会。他说,那就好。然后他问我,你有没有男朋友,我说没有。然后反问他。他说他有一个女朋友。我说,她漂亮吗。他说,很漂亮,不过很麻烦。于是我问他为什么这么说。他说,极端猜疑,爱嫉妒,并且……不愿意再和他做爱。

我惊讶地问为什么。他说他也不知道,以前很好的,这两年突然间减少了很多,幸运的话大概一个月能有一次。看来即使是外国人,男人求女朋友做爱看来也不是什么新鲜事情。按他的说法他和女朋友并没有什么感情上的问题,那么就是生理上的问题了。不过我开始有点同情这个男人了,所以就建议他说,你带她看看医生什么的吧。他说算了,不过真的是很烦,因为我很喜欢做爱。他这样的坦白让我有些无所适从。借口有事情挂掉了电话。

不知道是不是那天的事情开启了那一道门,从此他对我说话越来越暧昧,一直到最后的不可收拾的地步。

他对我说他喜欢在有点冒险的地方做爱。然后讲了他很多故事。确实精彩。我承认我是有反应的。几年的单身生活,可能我真的是需要一个男人。只不过当时的我心里并没有准备好。一是我认识他不过半年,虽然是同事,但是说不上特别了解。二是他有女朋友,虽然没结婚,不过我和他发生关系也和做小三差不多。由于这两个原因,我把我的底线暂时定在了聊天内容没限制,但是不能发生实际的关系。我没有把握能一直维持这种关系,但至少在我进一步了解他之前,只接受语言上的调情。

那道门在他身后合上的时候,我只感觉到他一只手揽住了我的腰,一个旋转把我推倒在门上。那一瞬间我只是出于本能地想要挣扎。可是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我只感觉他的气息越来越近,浅蓝色的眼睛在我眼前迅速变大,我到现在依然记得那瞬间的惊艳感觉。像海水那样的清澈湛蓝的眼睛,充满爱情,半闭的眼睑上金色的长长的睫毛轻轻闪动。他的嘴唇温热,有薄薄的柠檬糖的味道,轻啄我的嘴唇,动作小心轻柔。这是第一次被一个外国人亲吻,并不像传闻中的法式亲吻香艳激烈,他甚至都没有用舌头,但是却有一番别样的温柔和挑逗。

就在这个时候,电话响了起来。是内线的铃声,为了不被人怀疑,我迅速地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用尽量平静的声音接了电话,但是心跳是没办法掩饰的,我都能感觉到自己的紧张。他们说有一个需要紧急处理的订单,我需要下楼一下。听到我说我立刻就去,他的眼神里有点失望。等我放下电话,他说我和你一起去吧,我说,不用了,你离开你办公室这么久,他们找不到人会怀疑的。他说好吧,那等下我打电话给你。我没有敢再看他一眼,因为我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烧,从他身边匆匆走过向楼下跑去。解决问题花了差不多40分钟时间,我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心不在焉,同事还问我是不是生病了。其实我满脑子都在想刚才发生的事情,根本无法集中精神。

等我解决好订单迅速地跑上楼之后,办公室的电话在响,我以为是他,迅速接起电话,结果却是一个客户打来的。然后有新邮件的提醒,我又以为是他的邮件,打开发现不是。我有点暗笑自己的神经质。可是等我静下心来,想为自己的反常找个借口的时候,我猛然发现,这种久违的感觉,就好像是一场恋爱。我为自己的结论感到惊呆。我从没想过要爱上一个外国人,还是一个有女朋友的外国人。我拼命说服自己这只是荷尔蒙的作用,不会是真正的爱情。

这样想的时候,电话又响了。这次是他。他问我,你还好吗。我说,还好,你呢。他说,我不太好。然后沉默了有一分钟左右的时间,我们都笑了。他说,其实你也不太好,我知道。我没有否认,等着他说接下来的话。他说我知道总部安排了你明天出差,我刚巧也要去分部一趟,本来应该是后天的机票,不过我看到了你的行程,改到了明天。你帮我订酒店吧,不要离你住的地方太远。这邀请也太明显了,我心里暗惊。我这次是两天一夜的出差,要在酒店住一晚。不要住太远?公司分部附近就那么一个酒店,帮他订的话他晚上不会来找我?我才不会天真到这么相信。

因为机票是不同时间的,我早晨到了分部,开了一个长会之后他才到。当天的任务完成后,我开始无聊地上网,收到他的一个信息,就简单几个词。“我很期待。”我心里暗骂他一句不好好工作心里只想这些有的没的。回了他同样简单一句话“有事下班再说。”于是他真的就没再回短信,直到下班他才来电话让我到大门等他一起叫TAXI回酒店。在车上我们没有说太多话,我一直看着窗外。到了酒店CHECK-IN, 要了相邻的两个房间。他和我坐电梯上了楼,我们各自用房卡开了门之后,他狡黠地看了我一眼说,晚安。我也懒散地说了句晚安,就进了房间。

坐飞机之后总会感觉特别累。我在浴缸里放满了热水,想泡到晚餐时间,缓解一下疲劳。这个时候突然有人敲门,我想我都打开了请勿打扰了,肯定是他不是别人。可是他怎么会这么着急,我心里没好气地裹上浴巾,跑到门前问是谁。他说,是我啦。我说我在洗澡,你等下再来。他说我就想送你样东西,放下我就走。听他这么说,我也没了脾气,就打开了门。他对包着浴巾的我并没夸张的反应。他说,你和我说过你坐飞机容易不舒服,我给你带了这种香薰的护肤油,你洗澡之后用了就会觉得压力减缓,身体轻松了。我惊讶于他的细心,赶紧向他道谢。他说,你真想感谢的话,让我为你效劳吧。我睁大眼睛看着他指着我手中的那瓶香薰油,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不知道是因为感动于他的体贴还是我真的需要人帮我按摩,或者是我脑子里其实也对他也有所期待,我柔顺地卧到床上。

他轻轻亲吻我的眼泪,没有问我任何问题。我说对不起。他说我知道,你是因为太开心。我说,不只是因为舒服。他说,我知道,只是因为那句我爱你。我突然觉得任何的语言在此刻都显得多余。他是懂得我的。我们说不同的语言,来自不同的背景,从来没爱过不属于自己种族的人,现在却有这样的火花。他说,我们好像是注定要认识和在一起的。我说,我不过只是你交往过众多女人中的一个。他说,你是不同的,她们曾经是我的,我知道她们最终会是别人的。你不一样,我觉得你会永远都是我的。

我像大部分恋爱中的女人一样,想要问他一些庸俗的问题,比如他到底喜欢我什么。他说,我喜欢你的微笑,你的声音,你可爱甜美的天性。当然还有我觉得你长得很漂亮。被这样夸奖总是很开心,不过我还是没抑制住好奇心问了他第二个恶毒的问题,你有过多少个女朋友。他笑笑说,我不说,只会让你嫉妒而已。我说那好吧,你只告诉我你和多少人做过爱。要说实话。他说,实话是,我也没数过……30岁之前每年都几个人。自从和现在的女朋友在一起,已经5年只和她一个人做爱。我问他,你很爱她?他说,曾经很爱。现在……依然爱。我说你打算和她结婚吗。他说,我永远也不会结婚。这也是为什么后来她不愿再和我做爱的原意之一。我问为什么,他说觉得那张纸没意义。他可以给予承诺,但是承担不起一个家庭。他不喜欢小孩子。

我开始觉得他可能就是一个内心还没安定下来的男人。不然他即使不喜欢小孩,也可以先给一个他爱的女人婚姻的。但是我觉得我们的关系还没到我可以深入介入这件事情的程度,所以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靠在他怀里。他轻轻抚摸我的头发,时不时吻一下。等到我突然感觉有点饿的时候,看到墙上的时钟,已经6点了,叫客房服务送两份晚餐过来,因为第二天很早还要上班,容易醉的我就没有叫葡萄酒。看着他很熟练地切面包和鸡肉,然后直接喂给我吃,久违的宠爱让我的心里温暖潮湿。我知道他也许曾经这样温柔地对待过很多人,但是我不介意,因为我知道此刻他的心里只有我。

第二天完成了工作坐在回程的飞机上,他戴着耳机看电影,我则看着窗外厚厚的云层。我反复思考着一个问题:我是否想要独占他。我的答案却是不肯定的。一来我这样做已经伤害了他的女友,如果这种分享是罪恶的那抢夺就是恶毒的。二来我不觉得我和他有什么将来可言,也许我们现在很快乐,也许他现在很爱我,可是一年后,一个月后,甚至一个星期后,我怎么知道他会依然那么爱我。M是敢爱敢恨的人,我相信他不爱了会痛快地说不爱,连一个理由也不会给你。其实我又何尝不是如此。我怎么能肯定自己能够一直这样喜欢他。因爱而产生的依赖在此时此刻绝对不合时宜。我决定暂时不给彼此关于永远的幻想。

那天晚上送我到了家,在拥抱的时候能感觉到他的失落。我却强迫自己不要多想,洗了澡之后就沉沉地睡了过去。早晨在刺眼的阳光中醒过来的时候,我躺在床上看着空荡荡的卧室有点无所适从。我想我其实很需要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有一个爱我的人陪伴。叹了一口气,开始换衣服,重复每天的简单步骤,洗漱,淡妆,下楼泡一杯茶,拿到车子里,一边开车一边喝完,刚好到公司。不习惯吃早餐的我经常会在早晨开车的时候感觉眩晕,所以后来不得已要在泡茶的时候加一勺糖。但是那一天我忘了。结果开到一半,突然觉得天旋地转,不得不停到路边暂时休息一下。大概休息了10分钟,感觉渐渐恢复,手机却在这个时候响了。是他,问我为什么还没到公司,我不想和他说我低血糖,所以就说我睡过头了,会稍微迟到一点。他叮嘱我开车小心,就挂了电话。

到了公司,刚打开OUTLOOK,就见两天来的邮件堆积如山,每次出差之后回来都会这样,我准备静下心来花上3小时时间处理。MSN上他打过来一句早安,我就回了一句早安。他说,我想你。我说,我也想你,但是我现在很忙。先不要打扰我。他说,那好,你先忙,但是中午我们要一起吃饭。我回了一句好,就开始忙我的工作了。一忙就忘记了时间,不知不觉就12点了,他的电话准时打过来,说我已经在楼下等你了。我说好,我这就来。下了楼,果然已经见他发动了车子在等了。虽然同事一起出去吃午饭很平常,但是我还是觉得不要引起话题为好,飞快地坐进了他的车。到了一家平时常去的意大利餐厅,点了最普通的面条。这时他的手机响了,听他接电话的语气,应该是他的女友了。当听到他说他正在和“几个同事”吃饭的时候,我忍不住笑了。他微笑地把食指放在嘴唇上,示意我不要笑太大声。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想让他分神,一直看着他笑,他强忍着笑意应付着电话里的女友,几句话之后匆匆挂掉。等他挂了电话,我学他说“再见,宝贝。”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问我,你是在嫉妒吗?我一愣,说才没有,我干吗要嫉妒。他笑着说好吧,那你为什么挑衅。我说好吧,我承认我是有点嫉妒。他听了大笑,说我很高兴你嫉妒,因为这证明你在乎。

午餐愉快的,回去的路上听着他车里放着轻音乐,听他讲最近在网上买了很多歌下载,心里想说有喜欢的歌告诉我我给你刻张盘就好,后来基于不清楚他们对盗版和下载音乐的态度决定让他继续为喜欢的歌手投资。心里这么想着又笑了起来。他一定觉得我是个时常觉得快乐的人,其实事实是文化的差异导致他很多行为在我看起来很可爱。

下午相对来说总是比较清闲的,我和他聊电影,他当然不知道那些电影我其实也都是下载来看的。他奇怪我这个平时不爱看电视的人看过那么多的电影。发现他喜欢看些情节简单,打打杀杀的电影。我嘲笑他不够高雅,他说自己喜欢看,看得开心就行了。我不计较这些细节上的不协调。

我们平时其实没有太多独处的机会,而且特别忙的时候一天连话都讲不了一句。周末的时候他和女友一向都是宅在家或者去海边,根本不可能有时间陪我。不过我也不介意。我对他还没有那种强烈的想念。不过那一次在海边意外的偶遇,让我第一次见到了他的女朋友。

那一天我异常烦闷,关掉电脑开车100公里到海边散心。没有打算碰水,只是想躺在沙子上晒一天太阳。当面前那个熟悉的身影闪过的时候我惊讶地差点叫出他的名字,虽然我戴着墨镜,显然M显然认出了我,他惊讶地好像想说什么,但是他的表情立刻恢复了平静,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走过去。我这才看到他身后那个女人。长长的金发被风吹起,细腰长腿,胸部丰满。她无意中的一个转身让我看到了她的脸,美得让我惊呆。甚至海滩上其他人都对他们这对情侣频频侧目。我在心里勾勒过的那个形象已经很美,但是眼前所见却不及其十分之一。

我当时的心情无比复杂。我知道她的美丽也是他虽不开心但依然不离开她的原因之一。他们站在一起是那么相配,让所有人羡慕的一对金童玉女。我承认眼前看到的让我受到了打击。再无心情继续晒太阳,披上件外套直接去了最近的一家PUB,要了一杯啤酒。这个时候听到身后有人跑来。回头居然看到是他。我说你到这里来干什么。他说,她在晒太阳,我来买杯酒。刚才……我打断了他的解释。我说你不用解释,看到的人都明白。他说,你看起来不开心。我说,是不开心,本来今天心情就不好。他说,你不要这样。我盯着他的眼睛,那一瞬间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想到了报复这个词,我说了一句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话。吻我。我对他说。他呆住了,说,现在?这里?我说是,现在,这里。

几番挣扎之后,我决定去但是不过夜。他有点失望,不过开心依然大过失望。但是即使这样,后来事实依然证明了这个决定是多么的愚蠢。他一再和我强调她不会突然回来,不会被人发现,安慰我不用紧张,虽然后来她真的没有回来,也真的没被人发现,但是他的紧张和神经质是他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倒是我,很坦然地躺在那里看着他在后院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我知道他很紧张,把他自己吓到了。终于在他点燃第5根烟的时候,我赤裸着身体走到后院,嘲笑地看了他一眼,跳进游泳池快速地游了2个来回。我知道这样只会让他更害怕,巨大的水声也许会引来邻居的注意。我趴在池子边看着他说,你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害怕了吗。他问我为什么。我说因为你高潮之后开始用你的脑子思考问题了。他愣了一下,然后说,也许你是对的。

我没有怪他,这是我意料之中的,也许他的不坦然是件好事。我也希望他能够更多地用他的脑子来想事情而不是用下半身。毕竟我不希望我们的关系由于他的不谨慎而被突然发现。如果要公开,那我也要一个我可以控制的结果,而不是冒险换来的突如其来。我没有留下吃晚饭,让他直接送我回家。他说这样也好。路上他专注地开着车。我看着他的侧面,觉得如此英俊的面孔不适合慌乱无助的表情。或许我也是不忍,之后没为这件事情对他加以抱怨。

之后的一周,他看起来都没什么精神。我想他一定是非常有罪恶感。连续3天,他没有给我打电话也没有给我写邮件,直到第四天我要下班的时候看到他从MSN上发来一句话,你这两天好吗。我说,好,如果你能快点恢复常态我会更好。他说,我心里感到对C特别愧疚。尤其是她说爱我的时候,她做家务的时候,她吻我的时候。我问他,你觉得伤害了她是吗。他说,是。我说你知不知道你说这些的时候也伤害了我。他说,我知道,对不起。我说,你打算怎么办,要分手吗。他说,我不想。我说那你想怎么办。他说不知道。我说这和分手没分别。我要下班了。不说了。再见。

我是不舍得。可是我不喜欢纠缠。这段感情里谁也没有损失。如果他明天来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般若无其事,我知道我们就彻底结束了。可是他却在第二天早上写邮件来说,给我一个星期时间我就能恢复。我无奈地回复他:你是要等到再次用下半身思考的时刻吗。这话确实有点刻薄,但是那时我似乎已经不在乎。可是他回复说,不是这个原因,我不想一直对她有这种罪恶感,但是我更害怕失去你。我叹口气回复他,好吧,一星期。

那一个星期,我专心做自己的工作,没有想他太多。对于感情,外国人一样迷信,相信注定在一起的人怎样也会在一起。注定不能在一起的拼命挽回也没有用。或许是我的淡定让我们的感情时常得以有喘息的机会,我们极少有争吵。一个星期之后,他真的恢复如常,打电话来问早安。我亦是一如既往地和他调侃,我们都很会装,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能把自己骗过去。

他说,我很想你,我也会和他说,我也很想你。他说,我可能永远不会和C分手。我说这些事情我早就知道。他们虽然没有结婚,却是有好多共同财产,一下分成两半需要卖房子,还了抵押贷款的部分又等于一无所有。35岁一切再重新来过的感觉肯定不好受。我知道如果我强烈要求,他是有可能放弃这些的,但是这代表从一开始我就要对他的付出和牺牲给予补偿。我不喜欢这样开始新生活。如果有一天真的要这样做,那也要他自己心甘情愿的决定,而不是我要求的结果。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我们的关系渐渐变得更加亲密,大事小事都喜欢互相商量,他喜欢叫我小甜心,喜欢在周围没有人的时候轻轻吻我。我陷入他的温柔,好像陷入一场美梦无法自拔。或许我们并不能满足这种相处时间的短暂,期待着再次有机会能够在一起缠绵,迎接早晨的阳光。或许是许愿真的灵验,他的女朋友要和一群朋友去欧洲旅游三周。有了上次的经验,我决定让他来我家。他对C说谎说他也要想去散散心,想去北边的城市玩两周。具体他是如何让她相信的,我并没有询问任何细节。我只知道,我们有至少整整两周的时间可以在一起。我开始对这一天的到来无比期待,他每天早上的问候之后都会给我一个倒计时的数字,然后坏坏地笑。

周六的下午他送C到了国际机场之后直接开车到了我家。一进门他就在我的惊叫中给了我一个公主抱,然后问我卧室在哪里。我说在楼上左手边。他笑笑直接就把我抱上了楼,然后把我丢在卧室的大床上。他的气息覆盖过来,亲吻如雨点般疯狂地落下。他轻轻抚摸我,一边掀开我的睡裙。我要去脱他的衣服,他说不急,等一下……我颤抖着声音问他,你不是以前说过你从不喜欢对女人这样做的吗。他微抬起头看着我说,你不是别的女人,你是我的小甜心,我爱你。然后他开始更加疯狂地吸吮,一直到我高潮他也没有停止。我不记得他维持着这个姿势有多久,让我高潮了多少次,我只知道我最后在从没体验过的绝顶快乐中晕了过去。

那两周我们都用了年假,日日夜夜地在一起。除了吃饭的时间几乎都是在床上度过的。从未如此纵欲过的我几次都晕了过去。他的体力好的惊人。又或许是长期形同禁欲的生活让他产生了如此惊人的爆发力。那种感觉会渐渐让人上了瘾。以至于到了他必须要回家的时候我不敢相信又到了要说再见的时间。最后的那一个晚上,我们依然在疯狂地做爱。他在做的时候不说话,只是深情地看着我的眼睛或者吻我。我问他,你知道我现在想要什么吗。他说,你想要我每天都和你在一起。我说不,我想要成为你的妻子。他说你是认真的吗。我说不,不是认真的,但是我要你回答我可以。他说,好的,我的夫人。然后我的眼泪又是那么轻易落下。我看得出他眼中的忧伤和怜爱,在他开口之前把食指在他的唇上,对他说,不要给我承诺,即使你现在真的很想给。我不想因为你将来做不到而恨你。

那之后很长时间,我们都没有机会再一起过夜,每天只能用电话和邮件倾诉想念。有的时候他会说,小甜心,我又想要你了怎么办。我说你忍一忍啦,现在没有机会。我问他最近有没有和女朋友做爱,他说没有,快两个月了,也许应该和她做一次。我说好吧,这一次我就原谅你了。第二天回来,我问他有没有做,他说有,我说好不好,他说,不怎么好。我说怎么会,他说,她躺在那里,就如同不在。反正因为太久没做也没持续很长时间,5分钟就都结束了,没什么意思。

我问他,C是不是不爱你了。他说爱,她只是不喜欢做爱。性冷淡。我叹口气,说你如何持续这样的生活。他说人长大了,什么东西都要权衡上下高低,年轻的时候他可以为了心中所想不顾一切,因为本来手中也没有太多。五年前她亦为了我牺牲太多,我始终觉得无法补偿,现在她没有做错什么,这样离开她,我会觉得自己太狠心。

我又问他,如果我要你带我走,你会离开她吗。他问我,你真的会和我走吗。我说我不知道。他说先等你确定了你要什么,我再来尽力满足你。我在电话这边沉默,问他,如果我和你在一起,你是否能够给我一个婚姻。他说,这是你想要的吗。我说,也许。他说,这个太遥远。我们先能够一起生活吧。我知道他话外的意思,他不需要婚姻。不过这暂时也不是我想要的。没有一起生活过,不知道其中要经历何种磨合才能最终和谐。这个赌注我也不想这么轻易地就下了,我要等。等时间足够长,感情足够稳定,一切的发生显得平常得不能更平常的时候,我才需要那一纸约定。

很快到了圣诞节,为了公司的聚餐,特意打扮了一下。黑色的礼服,裙角缀满水钻。画了比平时稍浓的妆,看起来很妩媚。酒会上周旋于老板和其他高层管理之间,踩着高跟鞋的脚有点微微发疼。这时他和另一个经理走过来。分别接受他们的亲吻,他的表现一如其他同事,轻轻地贴左脸,再轻轻地贴右脸,嘴唇轻吻。一个标准的问候却让我脸上发烧差点摔倒。他不失时机地抓住我的手臂,说穿高跟鞋站这么久累了吧。周围同事都友好地笑笑说你不如坐下休息一会。我低着头轻轻挣脱他一直扶着我的手说,我去外面吹吹风。我尽力让自己的微笑保持自然。

我出了大厅,穿过马路,脱掉高跟鞋提在手里,光脚踩在沙子上。海浪发出巨大的声音,在这样的黑夜里让人听着甚至有些恐惧。我的心里在这一刻充满委屈。一个人的圣诞夜明明早已习惯,但是为什么今年会特别难过。裙子在巨大的海风中像花朵般打开,我在寒冷中有些微微发抖。

就在这时身后一双温暖的手臂紧紧环抱住我的身体,我闻到了熟悉的气息。他轻轻亲吻我的头发。我转过身看着他。黑色的西装,很贴身的裁剪,白色衬衣的领口打开了一颗扣子,领带也被扯开。头发被风吹得有点凌乱。我对他说,你看起来好性感。他笑,你今天也好性感。我轻轻掂起脚,靠向他的耳边小声问他,想要我吗。我能感觉他在那一瞬间屏住了呼吸。但是他依然故作镇静地反问我,你说呢。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邪恶的念头突然升起,我的笑意越来越浓。我拉着他跑起来,朝着回去的方向。

他被我拉着跑,可能是西服和皮鞋太不适合奔跑的原因,他跑得略微喘息地笑着问我,你这是要去哪里? 我只是笑,不说话,一直跑到他的车子前,我说,把锁打开。他看我还不说出我到底要玩什么花样,无奈耸耸肩,按了口袋的钥匙解了锁。我打开了乘客座位的门说,请坐。他说OK,听话地坐到后排。好了,我说,现在你什么都可以不用做了。他说好吧,我就坐在这里了。我看着他舒服地倚在那里,斜斜地看着我,等待一个惊喜的游戏。

我想我站在月光下拆掉发夹长发飘散的那个瞬间一定很美。他后来说,“你当时好像是一个来引诱我堕落的魔女,那种魅力让我失神,灵魂好像被吸引。”彼时我扶着车顶俯身凝视着他。他睁大眼睛看着我,说不出那种神情是兴奋,是惊讶,甚至是恐惧。我听得到他的心跳和呼吸。我伸出右手重重推了一下的他的胸口,他的身体向后倒去,他下意识地用右手肘支撑住身体以不至于全倒下。我直直地看着他,慢慢吻向他的额头,眉毛,眼睛,脸颊,嘴唇,同时解开他的皮带。他说,你不必这么做的。告诉我,为什么?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我要让你离不开我。心里只想我一个人。

那天晚上之后,就是圣诞的一周长假。他要回父母家里。他的女朋友的家庭在这个城市,所以他们也有一周不见面。我懒懒散散地用那一周补充睡眠,我想他,但是我不打电话给他。我知道他的日子比我过的煎熬。长时间的睡眠让我忘记了日期。我喜欢在午后醒来的时候,拿一个坐垫到后院,泡一杯红茶,看院子里茂盛的植物,看日光在云彩掠过的时候地上的光影变化,听小鸟清脆的叫声。有的时候我觉得我像是以一个不动的姿势站在穿流的时间中,周围的一切好像突然与我无关。直到一个电话打破了这种安静。

那个遥远的声音传过来的时候,我是真的想不起来这熟悉的声音到底是谁了。直到他说,我是E,才真正触碰了记忆的那个铃。他问我,F是你的英文名字吗。在同学录上看到你留的电话,试着打了一下,居然真的通了。我思绪万千,居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直到他紧张地问我,“你在吗?你在听吗?”的时候我才应了一声,嗯。他说,我要到澳洲来留学了。我说,什么?他说,我要去澳洲留学了,到你的城市。

E,我的初恋,也是我的第一个男人。当年因为我要留学,我们分手了。那年我们只有17岁。

我问E,你什么时候到。他说就这一两个月。机票还没有定。我问他,有没有人接你。他说,有联系好房子和合租的人,房东会来接。我说好吧,到了再联系。他顿了一下,像是终于鼓起勇气问了我一句话,你还恨我吗。我感觉自己的心脏突然收紧了一下,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能轻松地给他一个答案。沉默了几秒钟,我说,这个问题我没办法回答你。他叹口气说,好吧,等我到了我再给你电话。希望你现在过得很快乐。挂掉电话,我看着暗掉的屏幕发呆。

17岁,我人生中最好的时光,我最快乐也是最难过的一年。那之后很多年,我都希望自己能够失忆,忘掉发生的所有事情,忘记自己曾经认识过他。时隔多年,我以为不会再痛的伤口又被记忆掀起伤疤。

我很快强迫自己恢复了正常。对于难过的事情我能够给自己强烈的心理暗示不要多想。不然我又如何能独自支撑着这么多年,保持现在的快乐。

假期过后,回到公司,大家都有点懒散,好像还没从假期的状态恢复过来。M的电话打过来,依然是无比性感的声音。他说,假期这么长,很想你。我说真的吗,你是想我还是想我的身体。他说,嗯……这个我要想想。我笑,说你不能坦白一点吗。他说,好吧,我坦白,我想你更多。我大笑,然后忽然想起那个电话,换了语气和他说,你知道吗,我的初恋要到澳洲来了。他说喔,初恋?我说是。他说,你是否依然喜欢他。我说不,我对他的感情早在10年前就被杀死了。他说,杀死?我说对,杀死。差点连我自己一起。

他没有再追问我更多的细节。也许他可以听出我的不开心。我也不想讲更多。我们开始讨论一些快乐的事情。比如圣诞节他和朋友一起去玩,喝醉了之后一起赛跑,摔到全身瘀青。比如他们一起去抓螃蟹和虾,然后用开水煮了吃。我嘲笑他烹饪方法的简单,浪费了这么好的食物原料,他不以为意,说大家都吃得很开心。除了酒醒之后全身酸痛难忍,还是一个相当快乐的假期。

一晃两个月过去,某个周日清晨被手机的铃声吵醒。接听之后是E的声音。他说飞机刚降落,第一个就想打电话给你。迷迷糊糊地我立刻惊醒,自言自语了一句,这么快。他说,是啊,我给你地址,你来看看我吧。我说好,翻找纸笔。看了区名,是个不怎么熟悉的地方,而且离我家开车要一个小时。但是我还是说,好吧,下午有时间我就去看你。再无心睡眠的我起身洗漱。下楼泡了红茶。然后打开电脑开始看电影。直到时针指向两点钟,我起身换衣服,准备出发。

到了他给我的地址之后,我把车子停到路边。那是一个很破旧的楼房,推开楼门的时候可以闻到由于空气长期不流通产生的那种陈旧腐坏的味道。在3楼那扇应该是正确的门前,我敲响了房门。听到里面有脚步声。他打开门的那一瞬间,周围的时间好像静止了。他长高了很多,神情虽然有成熟的痕迹,面孔却依然是10年前那个清爽英俊的少年。他眼睛里同样有瞬间失神。他叫我曾经的昵称,小爱。那是十年前,他最爱的称呼,只属于他的称呼。所有过往像电影片段在身边展现,直到我出国前见到他的那最后一幕的定格。

他说,来看看我的房间,右手自然而然地搭到我的肩膀上,那动作是那么熟悉,可是我却后退了两步闪开。他放下手,说,你果然还是不肯原谅我。我说,我不想和你纠缠这个问题。以前的事情,我们谁也不要再提。我只是来看看你,很快要回去。他叹口气说好吧,带我去他的房间。狭小的房间,放满他的行李。地毯很脏。小小的一张床占据了整个房间的三分之一,外加简单的桌椅,几乎没有什么可以走动的地方。我问他你房租多少,他说一周180。我说,就这种环境,不值得这个价格。他说等到熟悉了环境再搬家也来得及。我说搬家的时候告诉我,我帮你。他说好,谢谢你。我说不用客气。他说要的,因为你现在和我像在和一个陌生人说话。他看着我的眼神咄咄逼人。

我躲避着他的眼神说,你顺利到了这里就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和我讲。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他说,怎样也要一起吃个晚饭吧,我请你。我说下次吧,你的钱肯定也不富裕,自己省着点花。他说是啊,还要尽快找一份打工。不然靠自己带来的那点钱撑不过半年。我说,你好好努力吧,希望你在这边的新生活快乐。他说,我会的。你知道我会的。我确实知道,他想要努力的时候,没有办不到的事情,以前如此,相信现在也一样。我点点头说,好,那我先走了。他说我送你到楼下吧。我说不用,到门口就好了。打开门的要走出去的时候, 他又叫了一声,小爱。我转过头看着他。他说,我可不可以抱你一下。我看着他的脸一分钟,说出三个字,不可以。

或许是E看出了我的冷漠,他清楚我不喜欢纠缠的性格,之后几周的时间他都没有联系我。我本来也不会觉得我们的生活会再有任何关联,最多就是同在一个城市,能够在紧急时刻互相照顾一下的朋友。我渐渐不再想起他。和M的关系一如往常,电话,EMAIL,偶尔一起午餐,极少次数的约会。

某天夜里11点正要睡觉的时候手机响了。是E。我说怎么了这么晚打给我。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虚弱,他说对不起……你睡了吗?我说,正要去睡。他轻轻地笑,甚至是有点自嘲的声音说,我今天打工结束回家的路上被几个人抢劫还打伤了,现在在警察局做笔录。我感觉很绝望,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我拿着手机傻在那里,问你在哪个区的警察局。他说我不能告诉你,不想让你看到我现在那么不堪的样子。好了,我挂了。再打给他,他已经关机。

第二天早上,给公司发了一个EMAIL请了一天假。想了想,给M也发了一个:朋友出了点事情,今天我不去上班了。他很快回了我,好的,take care。开车到了E的家,上楼,敲门。开门的是一个女孩,几个合租的孩子中的一个,表情冷淡。我问她,E在吗。她说,我不知道,你到他房间自己看看吧。我敲了敲E的房门,里面没有声音,门是没有锁的那种,我轻轻推开门,看见他正在睡觉。脸上有好多瘀伤。我轻轻地在他床边坐下,但还是惊动了他。他声音还是很虚弱,有点沙哑,你还是来看我了,他说。我说是啊,昨天晚上你的电话吓到我了,一夜都没有睡好。就想来看看你是不是还好。他轻轻地笑着说,昨天真的不该打电话给你的,可是那个时候心里就只有想到你,不知不觉就把电话拨出去了。我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伤的重不重,惹到了什么人?他指了指桌子上散落的几张纸,那是笔录的复印件,你自己看吧。

我拿起那些纸看,原来他是在一家华人餐馆打工,这在中国留学生里是最平常不过的兼职。不过餐馆关门都比较晚,所以10点钟才下班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他下班后从餐厅走到火车站有15分钟的路程,就是在路上被几个年轻的中东和印度小混混抢劫,抢了东西之后对他拳打脚踢,幸亏被路过的便衣警车发现才得救。因为是下课直接去打工,上课时带着的笔记本,钱包,课本全部都被抢走。在中国喜欢花现金的习惯导致他带的几百澳币现金也全部无法找回了。在这边夜路是多危险我是有所耳闻的,况且他打工的那个区又是相当乱的一个区,发生这样的事情并不算太奇怪。我叹口气,问他,伤势呢?钱没了可以再赚,只要身体没事就好。他轻轻掀开被子,赤裸的上身全部都是青一块紫一块。我再不忍看,转过了脸。他说,你别难过,我会好起来的。他的意志总是很坚强,似乎什么都不能把他打倒。即使受伤的是他,他也总是反过来安慰我。

我对他说,你暂时别去打工了,课要坚持上。两边都兼顾你的身体肯定会受不了。他不说话。我突然明白过来他为什么要打工到这么晚,其实他又何尝不知道晚上步行到火车站很危险,还不是为了钱。我问他,你需要钱吗。他说,我不需要你的钱。我说,可是你现在这样,最少要一两个月才能完全恢复,而且你做这份工晚上在路上这么危险,这怎么行。你现在住的环境这么差又这么贵,不如再找找换一个便宜一点的房子,工作到时再重新找。他说现在的合租广告你可能都没看,基本上都涨价了,我来之前不是没研究过这些,这已经算是便宜的了。

我沉默了。我知道我现在在面临一场和自己的斗争。看他现在这样,我确实不忍,我想帮他,可是我不知道我即将给他的这个帮助会给我的生活带来多么大的改变。我看着他的眼睛,即使是刚刚经历了这样的事情,依然闪烁着不屈服的光芒。于是终于下了决心,即使仅仅是因为他对目标和梦想的坚持。我说,我家里有两间客房,租给你一间,算你现在一半房租,不过你要帮我做家务,保持房子干净整洁。他吃惊地看着我,好像不敢相信。我点点头继续说,其实家里有4个睡房,平时空着3个,两个被我布置成客房招待留宿的朋友或从中国来看望我的家人,自己住有点害怕,而且你交给我租金也能帮我还一部分贷款。其实我没有说,我不算E的房租也可以,但是那样我觉得好像我在收留他而不是帮助他了。

良久的沉默,他再看向我的时候眼中泪光闪烁。他说,小爱,你这样对我,我会自责得恨不得死掉。我微笑摇摇头,我说我帮助你,是因为我觉得你有前途,不忍看到你的才能被命运摧毁。他说,我明白。他伸出右手轻轻抚摸我的脸说,你就像当年一样善良可爱,我知道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但是我一直想告诉你,离开你之后没有多久,我就明白自己傻得好笑,疯狂地后悔自责。那么多年我一直很想念你,想和你说一声对不起。我轻轻拿开他的手,我已经不是你的小爱,我有喜欢的人了。他一愣,转而苦笑一下,当然,这个我想到了,这么多年,你不可能还是一个人,不过即使你是单身,我也没有任何奢望……

从E的家里走出来,我看着蓝蓝的天空,刺眼的阳光让我睁不开眼睛。我拨通了M的电话。他接了电话,问我怎么样了。我给他说了事情经过和我的决定。他听了,沉默了很久。我有些紧张他会生气,结果他突然平静地问我,这仅仅是帮助,是不是。我说,是。他笑了,他说,我们应该给困难中的人帮助,虽然我更希望你帮助的是个女孩而不是男人。不过我相信你。我假装生气,我说你好大方喔,都不会担心。他说,当然担心。向我保证你不会爱上他。我说,如果我真的爱上了他呢。他笑起来,说,你那样做就是逼我娶你了,小甜心。他坏笑的样子似乎就在眼前,我看着那个心中的幻影,终于展颜。我说,谢谢你,M。他说,小傻瓜,我知道如果不让你帮助他,你心里会难过。所以就算我不情愿,也是会支持你的决定的。

E搬家的那天,天气很好,他脸上和身上的伤也有了好转。他刚到这里不久,没有家具,就两个大箱子,收拾和搬运都很轻松。带他到了他的房间。因为最初是用来做客房的,家具都很新很齐全。他看起来很开心。我清楚生活环境对一个人的重要影响,我相信比起他之前住的地方,这里才真正像一个家,可以学习和休息的地方,累了的时候想回到的地方。E比我想像中的更会做家务,会每周帮我做整个房子的吸尘,会在做饭的时候帮忙,吃饭之后会把碗洗得干干净净。作为一个室友,他还是很让人满意的。而且自从搬来之后,他很注意自己言行的尺度,不亲近不疏离,尽管他还没见过M,但是平时听我提起很多,他改口叫我F,而不再是小爱。他懂得如何把握作为我的男性室友的分寸,这是让我最开心的地方。

E的课一周只有3天,剩下的时间他都在家里看书。我们除了吃饭的时候在一起,平时也是各自忙自己的事情。吃饭的时候他会和我闲聊学校里的事情,选的课程,他在做的REPORT之类。有一天他突然问我,你总提起M,怎么你从不带他回家,我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的。我说,他很忙,有时间会带他回来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不想告诉他M其实是有女朋友的,直觉让我对这件事情一直回避。直到有一天,M说,想到我家住一晚。我说C那边没问题吗。他说没问题,你不用担心。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和C讲的,不过他能来住,我还是很开心。下班之后一起回到我家。看到E的鞋子,显然他在家。不过他的房门关着,应该是在读书,我没有打扰他。M有下班回家冲凉的习惯。他于是先去洗澡,我在楼下准备晚餐。过了一会,M也下楼来,见我正在切蔬菜,他从背后抱住了我。我说你不要给我捣乱,我会切到手的。他说那你就先不要切了,我现在想要你。

我说不要啦,我现在不是一个人住了。E每天差不多这个时候都会来帮忙一起准备晚餐的。正说着就听到了E下楼的声音,M无奈地笑了笑,说好吧,然后在我的脸颊上轻吻了一下。E走过来看到我和M愣了一下,说,这位是……我赶忙介绍,他是我经常提起的M。M,这就是我的室友E。M伸出了手,说,你好。E和他握了手,简单地问候。为了避免气氛尴尬,我说E,你今天不用帮忙了,M帮我就好了。E说,还是我来做饭,他是客人,不能让你们两个忙。M说没关系没关系,我总也不能来陪F,来了帮忙干活是应该的。最后推来推去,变成三个人都在厨房,各自分工,大家沉默地做自己的事情,E面无表情,M保持微笑,偶尔目光接触的时候对我做个鬼脸,我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慌乱异常。

那天我们做了普通的几个炒菜。M喜欢吃中国菜,他说着一些有趣的话题。E也渐渐感了兴趣,吃饭时3个人聊得还算开心。吃完了饭,我帮E收拾了碗筷。然后和他说晚安,我们回房间了。他看了我一眼,我说不出他的眼神里到底有什么。不过他很快地也对我们说了声晚安,转身上楼回他的房间。

和M回到房间,他关上了房门,环抱住我,在我耳边轻轻问,有没有想我。我轻轻笑,说,有。他说,有多想。我说很想很想。他抱起我放到床上,用他喘息的性感的声音说,我已经想你想得快疯了。我们很快撕扯掉对方的衣服。当他炙热和膨胀的欲望填满我的身体的时候,也填满了我的灵魂。我们始终看着对方的眼睛,仿佛要看到内心深处。那种快乐,犹如溶进血液。 

一曲结束,他们两个轻轻鼓掌。E说,你弹的还是那么好。M说,每天能听到也是一种享受。我浅笑,说谢谢。E突然问我,你还记得D大调卡农吗。我说当然记得,我知道他一定也想起文化节的事情。他说,你等我一下,然后突然跑上楼。M疑问地看着我,我耸耸肩,不知道E要做什么。再下楼来的时候,他的手里拿着小提琴。我惊讶地看着他以优美的动作把琴放在左肩,举起弓,说,再试一次合奏,看看我有没有进步。他看了一眼M,问他,可以吗? M愣了一下,然后明白过来他的意思,说当然可以,我很期待。我翻找到琴谱。手指不自然地用起了当年约定的开始动作,手腕高高抬起,心里默数一二三,手指落在琴键上,他准确地合上了第一个和弦。那一瞬间我恍惚失神,仿佛回到当年下课后一起练习的音乐教室。他站在钢琴边,一如当年那个17岁的面色忧郁的少年。我看着琴谱,能感觉到他的目光。CANON IN D,那首充满爱情的曲子,当年还没有像今天一样被用在很多煽情的偶像剧里做背景音乐,曾经是我们最爱的曲子,曾经我们也用它来表达爱情。

M把我轻轻抱到床上,帮我盖好被子,轻轻抚摸我的背。他没有问我任何问题,我感激他的沉默,让我的心渐渐平静下来。房间里那么安静,只听到钟表走动的声音。我把头埋在他的胸前,说,对不起,我……他抚摸我的头,说你不用解释,我能明白,曾经爱得很深,被伤得很深,强迫自己忘记伤口,现在却发现原来那道伤在漫长的时间里一直不曾痊愈。他抚摸我的头,问我,你知道你为什么一直没好起来吗。我摇摇头。他说,因为这样的伤,要用好多好多爱填补,你却不曾得到。是我做得不够好,才会让你面对往事的时候这么痛。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对不起,F。他的眼睛里闪着泪光。

眼泪刹那间又落了下来。即使仅仅为了他的懂得和怜惜。我对他说,那是我的往事,我的痛,你没有必要全部承担。你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他轻轻把我的头发卡到耳后,沉默良久,然后说,用你说过的一句话回答你,我要让你离不开我。心里只想我一个人。我说,我已经是这样的了。他说,还不够,要更多。他轻轻地抚摸我,亲吻我的身体,一寸一寸。我闭上了眼睛,感受他极致的温柔细致。那种感觉,就像站在一片辽阔的草原上感觉四季变换。如同清凉秋风吹过脸颊,如同洁白雪花在身边飘飘洒洒落下,如同春暖花开小鸟轻轻歌唱,最后炙热燃烧的夏日的阳光将我熔化。我的身体敏感容易感怀,M总是能挑起我最热烈的欲望。喜欢他给我的快乐,所以我总是对他说,不要停下。他说,你在做爱的时候看起来总是脆弱失控,让我也受到你的感染,变得和你同样疯狂。我问他,你现在还会有愧疚感吗。他说,不会了,因为我开始明白,有爱的性都是纯洁的。我那么爱你,上帝也会原谅我的。

上班之后,同事们都问我是不是没睡好,应该眼睛肿的原因吧!我只能随意地应付道“是的”,便快速地回到我的座位上。刚坐好,电话就响了,应该是M打来的,接听后,电话那端又传来既熟悉又性感的声音,M问,我的小甜心,好点了吗?,嗯,好多了,只不过眼睛有点眼,我答道,过来我帮你吻吻就好了,M调侃地说,突然间,我有股很想被吻的感觉,好的,等我一下马上来,我回答说。立马挂断了电话,飞速地跑到了M的办公室。进了M的办公室,我随手关上了门,M看到我有点很吃惊的感觉。我坐到了他的办公桌上,对他说,过来吻我,这时他把凑到我的嘴说,我说,不是这里,是下面,M说,这里是办公室呀,我说,那我想要怎么办?

我下楼泡了红茶,加了一勺蜂蜜,听到E下楼的声音,他站在楼梯口,就那样看着我不说话。我慌乱中碰翻了杯子。里面的热水洒到手上,我下意识地惊叫。他飞快地跑了过来,拿起我的手,迅速把我拉去冲冷水 。冰得我有点麻木。可是刚刚冲完,整个手背就迅速红肿起来,疼痛难忍。我在疼的时候容易哭。极力咬住自己的嘴唇,告诉自己不能在他的面前掉眼泪。

我拿起包说,要迟到了,我先走了。他说,你的手这样怎么开车。我说没关系。转身走进车库,到车里拿出薄荷唇膏随便地在手上涂了涂。开出车库,看到他站在大门前。他的眼神中有无奈。我假装什么也没有看到,忍着手上的疼痛朝公司开去。

到了办公室还没坐下,M的电话就打过来。他说小甜心,你又迟到了。我都打了好几次电话了。我说,早上闹钟响了第二次才起来,耽误了点时间。他停顿了一下,说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多想一些开心的事情。我说,比如想象五年后的婚礼吗?他笑说,可以啊,只要能让你快乐。然后我听到他那边有人敲门的声音,我说你先忙吧,我也要忙了。他说,好的,希望你有愉快的一天。我说,你也是,然后挂了电话。那天真的是非常忙碌的一天,让我没有时间胡思乱想,一转眼就到了下班时间。手上的红肿已经有些消退,没有早上的那种疼痛。

开在平时回家的路上,公路边的电子牌上显示前方有事故。交通拥堵,走走停停。看着渐渐暗下去的天色,我的心里异常平静,也许我心里也不想这么快回家。车里反反复复地放着Mylene Farmer的California。我是听不懂法语的,但是却好像能从中感觉一个女子的寂寞。手机里收到一个短信,是E,问我有没有事情,怎么还没到家。我简单的回复,堵车,大概还有20分钟就回去了。等到我终于从那条拥堵的主路转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把车子开进车库,看见车库和房间相通的门是打开的,E站在那里。看我走下车,他说,你回来了。我说嗯,主路上堵得一塌糊涂,不知道出什么事故了。进了客厅,饭已经做好了摆在桌子上。都是我喜欢的菜,可以用丰盛来形容了。我说,你这是……他说,今天下午没课,刚好有时间,趁着菜还没凉快点吃饭吧。我点点头,上楼换了衣服下来。看到他拿了两个高脚杯和一瓶红酒。我说我今天不想喝酒。他说,就喝一点点,然后斟了半杯递给我。入口香甜醇厚,显然不是澳洲红酒。他看到我的表情,说,这是意大利红酒,你说过你喜欢甜葡萄酒,澳洲产的都不是甜的。

他说,昨天对不起。我夹起一块巨大的西兰花咬,没有说话。他又说,我以为以前的很多事情你都忘了,看来你都记得。我经常会想念以前上学的时光。我还记得下学的时候,你经常一个人留在教室在后面做板报,你的字写得那么漂亮,画的画那么好看。我记得你爱穿的白衬衣和格子裙子,你站在椅子上转身问我字有没有写歪,你微微皱眉的样子。那时你在学校里就是一个传奇,好像没有什么你不会的东西,大家都那么喜欢你。我没有后悔鼓起勇气对你表白。我放下筷子说你不要说了,都过去了,我现在只是一个平凡女子,过着每天都一样的生活,过去是什么样子的又有什么关系。他却好像没听见一样继续说下去。你还记得学校旁边的那个公园吗。那时我们总喜欢在里面手拉手地散步,偶尔会遇到隔壁班的那对情侣,我们都会不好意思,装作不认识互相路过。我还记得你第一次带我到你家,我到了你的房间时那种紧张。你弹钢琴给我听。你的手指在琴键上灵活地跳动,表情专注深情,看起来那么美。文化节的时候,我拼命练习,因为我不想因为我让你的表演有瑕疵。最后得了二等奖,你看起来有点失望,我心里很难过。所以后来几年我都在拼命练习这只曲子,或许想弥补那时的遗憾。

这些事情是他不曾告诉过我的。我又何尝不想念那段时光。但是现在他讲出来,我已经不会感动了。我依然慢慢地咀嚼着食物,不说话。他似乎毫不介意我的无动于衷,好像他本来就不是要倾诉,而是讲一个故事给自己听。

刚知道你要出国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的世界好像要崩溃了。我不知道你离开了之后我该怎么办。那段时间你已经开始读语言,不来上正常的课程,我每天都很堕落,成绩一落千丈。老师找我谈,父母也骂我。那时你会经常打电话给我,给我汇报你的生活,你似乎从来就没有意识到你出国了我们就要分开。电话里的你听起来很快乐,而且对未来充满期待和希望。是啊,那时哪个孩子不希望能离高考远远的,进外国名校,前途一片光明。坦白地说那时的我非常羡慕你,当我看到自己期中考试成绩从以前的前几名到几乎倒数的时候,那种羡慕几乎要变成怨恨了。我决心要开始忘记你,认真读书,过没有你的人生。你出国前一周,我打算去见你最后一面,然后和你说清楚分手的事情。我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不是鬼迷心窍了,约了隔壁班里一直喜欢我的那个漂亮女生出来,带她一起到你家。你打开门看见我的时候先是惊喜,然后等你看到我身后的女生时,眼睛里有迷茫。我对你说,我是来向你道别的,还有,我们分手吧。你当时脸色苍白,眼泪立刻就落了下来。你说,我不相信你会不要我了。我当时心里好像抽痛了一下,但是立刻就让自己狠下心来。我说,我不爱你了,对不起。我甚至抱过那个女生的肩膀,看着你说,小爱,你走吧,从此忘了我。你当时冲到厨房里面拿起刀子放在手腕上,说E,你要是非要和我分手,我就死给你看。当时你死死地盯住我,眼神里充满绝望。我不知道当时的自己为什么那么狠心,对你说,即使你要自杀,我们也不可能在一起了。然后拉着那个女生就走出了你家的门。出了那个小区,我就帮那女生叫了辆车送她回家,她打了我一巴掌。我跑回你家,我怕你真的做傻事。但是在你家门前我听到了你大哭的声音。我就坐在楼梯上,听着你一直哭一直哭。直到到了你爸妈下班快回家的时间,我才离开。

我用双手捂住脸,问他,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和我说这些。为什么你昨天要拉小提琴,为什么是那首曲子?那个女孩是不是你的女朋友一点都不重要,我只记得你当时绝情得好像我们从来没有爱过,现在你为什么还要来提醒我所有发生过的这不堪的一切??为什么??

他抓住我的手臂,控制着我的颤抖。他说,小爱,你一直只是在躲避,这样你永远也忘不了那时的伤痛。我真的很想对你说声对不起,然后你对我发脾气,或者用力打我也好,直到你感觉你全部发泄了,不难过了为止。这十年来,我也不好过。始终后悔自责。我是真的想要你的原谅。

我把酒杯重重砸在桌子上,我能感到自己的情绪开始失控。原谅?你凭什么要我的原谅?我冲他大声说,是的,我恨你,当时我恨不得你能永远从我的世界里消失。我这辈子也不可能原谅你。

这么多年,我没再爱过任何人。小爱,我只爱过你一个。现在依然。他说。我的身体僵硬地凝固在空气里,在那个瞬间。

彼时我站在桌子前,先前的愤怒让我的背部微微前倾,他坐在那里,仰起脸,安静地和我对视。就好像双方对峙时的僵持。他再次开口最先打破沉默。他说,本来这些我都打算永远放在心里的。只要看到你过得好,那样就够了。我说过我对你已经没有奢望。但是从我住进来看到你的生活状态还有昨天见到M,就确定了一件事情。小爱,他是有家的男人,是不是。

他这句话让我心里一惊,之前的愤怒被绝望覆盖。我无力地坐回椅子上。敏感聪明如他,怎么可能一直没有发觉,M从不到家里来,我也不到他家里去,我对婚姻的话题避而不谈,平时除了上班时间也没有短信电话来往。我知道现在说谎没有意义,只能轻轻点了点头。

E又问我,M是否有给你承诺,关于将来,关于婚姻。我点点头。什么时候?他问。5年,我说。他说,你很爱他,我能看出来。你愿意等,我也能看出来。我说是的,我爱他,愿意相信他。他说,那么五年后如果他做不到呢。我说,那也是我的决定,我没有后悔。他叹口气,拿起酒杯,一饮而尽。他说,小爱,这些我现在就能给你。我知道你一定会拒绝。但是五年之后,如果他不能给你给你想要的,我到那时依然愿意给你。所以你要记得,五年之后,你会幸福 ,无论你的男人是谁。

他在我的目瞪口呆中走到我身边,半跪下去,他说,小爱。我曾经对你说过我爱你,永远不会伤害你,然后我食言了。我发誓这样的错我不会犯第二次。我不介意你和他有怎么样的过去甚至将来。在你想要嫁给我的时候,我要娶你,然后一辈子对你好。这是我给你的承诺。

第二天早上去上班,不知道是因为最近发生的事情让我心里压力过大,还是我太久没有休假了,连老板看到我都说,F,你这两天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我说,谢谢您的关心,我是感觉不太好,不过过两天应该就能恢复了。老板说,你不要太勉强,不如你休一个星期的假吧。我想了想,自己的年假已经差不多积攒了超过一个月了,也许是时候休息一下。所以我点了点头,说好的。下午四点钟,我处理完了当天的工作,拨通了M的直线。他说,小甜心,下午好。今天好吗?我说,还好,就是有点累,老板都看出我状态不好,要给我一个星期的假。M说,我也觉得你应该休假了。从我到这个公司开始就没见到你休过长假。这一个星期打算怎么安排?我说,我要去黄金海岸一周,机票酒店刚刚订好。沉默了一下,我问他,你能陪我一起去吗。电话那边M也沉默。我知道自己这样要求或许有些过分,本来也没有以为他能够答应。所以我对他说,不行也没关系。我只是想问一下而已。没想到他却说,一周时间不太可能,但是我下周周末可能能去陪你两天,然后和你一起回来。你到了之后把房间号码告诉我。我如果去的话就直接去找你。我为这个小小的惊喜感到开心,我明白他来或不来只是一个可能性的问题,但是这不妨碍我心里有期待。

晚上到了家里,我依旧如以往一样换了衣服下楼和E一起准备晚餐。我故作轻松地和他说着当天的新闻,他亦会配合地和我聊天。我们谁也没提起昨天的事情。吃饭的时候我对他说,我最近状态不太好,请了一周假,打算出去散散心。所以下周就你一个人在家,出门记得带钥匙。他问我,你要去哪里。我说,黄金海岸。他说,自己一个人吗?我说,M可能会来陪我。他点点头说,有他陪你最好了。至少不用担心你。晚餐过后,我开始收拾要带的东西。他敲了敲我打开的房门,说,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我说,不用了,谢谢,我自己可以了。他说,那你玩得开心点。我说好的,晚安。那天晚上他在房间里放着音乐,音量很小,隐隐约约听得出是小提琴。我很快沉沉入睡。直到闹钟响起。

冲了凉,整理好东西,从窗子看到昨天订好的出租车已经在等了。E的房门紧闭,好像还在睡,我轻轻走下楼,关好了房门。到了机场的时候,发现时间还有很多,我就买了一杯热巧克力,在候机室靠窗的地方坐下。要旅行的感觉总是很好。好像能够暂时从现实中逃离一段时间,享受一种完全不同的生活。我看着逐渐亮起来的天色,心情愉快。乘务员通知BOARDING的时候,我正要关掉手机,看到了M发来的一条短信,“小甜心,旅途愉快。也许很快就能见到你。我爱你。”我笑了笑,按下关机键。

飞机即将降落的时候,我看见了那一片漂亮的海,阳光之下闪烁着耀眼细碎的光芒,美得无法言说。这是我第二次独自到黄金海岸来旅游,我喜欢这个城市的气氛。因为是旅游城市,各种酒店随处可见。商店也和大都市不同,会营业到晚上很晚。游客们大多很有礼貌。下了飞机,感觉气温似乎高了很多,我喜欢温暖的天气。酒店离海边很近,我把行李放在房间,按照之前的约定发短信给M告诉他我的房间号码,换了泳衣,披上一件外套就走去海滩。或许因为不是旅游的旺季,人并不会特别多。试了下水温,还是很冷。因为浪实在太大,我没有勇气跑到太深的地方,所以就在靠近岸边很近的地方随便游了一会,就回到沙滩上晒太阳。沙子很细,躺在上面很舒服。我悠然地吹着海风,听着海浪不停地打过来,仰头看着那片明朗的蓝色天空,觉得自己真的好像远离了尘世生活。

晚上到一家酒店附近的日本餐厅,点了一份混合寿司,一小瓶梅子酒。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西方客人比较多的关系,店里放的音乐是吵闹的摇滚。但是那天我的心情异常地好,并没有介意,快乐地吃完了盘子里面的食物。喝了酒之后似乎有点头晕,于是我决定直接回酒店休息。酒店的房间在11层,可以看到海。我推开阳台的窗户,风吹起窗帘。已经是晚上8点钟,我看看窗下明亮的街道,闪烁的灯火和来往的人群,觉得能在这样的城市生活未必是件坏事,虽然比起我的家这里喧嚣了很多,但是每天身处这样热闹的环境中,人或许更加容易快乐。

这样过了几天时间,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尝试不同的早餐。早餐之后,我就会去沿着热闹的街道走去海边,气温如果正好就游泳,海水若是太冷就在沙滩上晒太阳。晚上心情好的话会坐公车到CONRAD JUPITERS,体验一下里面的灯红酒绿纸醉金迷。我不算是好赌的人,但是我还是很喜欢里面的气氛的。在那里似乎可以看到人生百态,有伤心难过的,有欣喜若狂的,也有大把筹码扔出去拿回来,或者扔出去就拿不回来之后镇定自若的。看到一个男人不停地输,却不收手,转眼间几千块,但是他看起来无动于衷。或许他是真的绝望了,或许他刚刚遭受了更严重的打击,又或许他紧紧是不在乎。比起和真人玩,我更愿意和机器赌,明白自己是被概率摆布的一方,自然有几分清醒。至于人品爆发带来的奇迹,我从不相信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于是在机器里面塞了一张小面额纸币,玩得很小,三十分钟才输光,娱乐感很强。然后趁着时间还不太晚,坐车回到酒店。

周五的下午,到有名的PACIFIC FAIR转了一圈。买了一双银色的拖鞋和一条适合在海边穿的裙子。简单的粉色吊带裙,有些宽松,套在泳装外面刚刚好,上面有碎碎的桃红色的花。撕掉上面的标签,直接换到身上。觉得自己像是任何一个常年生活在这里的无所事事的女孩。买廉价的衣服,在周五的下午漫无边际的游荡在商场里。其实不真正体验一下的话,你又怎么知道什么样的生活才最适合自己。也许这样的生活,比起朝九晚五却依然被贷款压得觉得人生好像丧失自由,要好得太多。只不过我还太年轻,明白不能这么早就学会安逸。人生总是要有一些让自己努力的目标。比如勤奋工作,升职加薪,或者早日还完房子的贷款,之类。

回到酒店之后发现脚被鞋磨得有点痛,在浴缸里面放满了水,没有带浴盐,所以就随便倒了一些沐浴液进去,打开SPA的开关,很快就出现了满满的泡沫。我做SPA的时候容易缺氧,差一点就在浴缸里面睡着。脚踏出浴缸的时候踩了满地的水,才想起来自己忘记把毛巾铺在地上。脚底冰凉的感觉似乎让头晕有些缓解。我用大大的浴巾把自己包裹起来,任由头发向下滴着水。我在想M也许不会来了。已经是周五的晚上。如果他可以来的话早就会打电话给我了。我打开了电视,里面在放着肥皂剧,我并没有注意上面到底在上演什么,我只知道我需要周围有一些喧闹的声音,让我维持清醒的意识。我不想陷入自怨自艾的情绪中,我一遍一遍提醒着自己,这是属于你自己的旅行,如果你爱的人能够陪伴你,那样再幸福不过,但是不要期望太高,免得失望让自己心生怨恨。

回到房间,我说你去做一下SPA好了,缓解一下疲劳,你看起来很累的样子。帮他放好了水,他舒服地泡在里面。我换了浴衣坐在边缘,帮他轻轻揉肩膀。他说,不要坐在一边了,肩膀不痛的。过来让我抱抱你。我脱掉了浴衣,轻轻迈进浴缸,却在泡沫中看不到他的位置脚下一滑,惊慌中差点失去了平衡,条件反射地惊叫。他稳稳抓住了我的手臂,轻轻地拥我入怀。我在他的怀抱中安静下来。他轻轻地用沾满泡沫的手抚摸我,亲吻我裸露着的肩。我问他,你今天怎么了。他说,没什么,怎么了。我说,你看起来心事重重。他把我的头发捋到耳朵后面,小心轻柔,他问你觉得会是什么事情呢。我转过脸看着他,说,你在想她?他的眼神似乎闪动了一下。我说看着我的眼睛,不许和我说谎。于是他就那样直视着我,浴室柔和的光线下他的眼睛依然是那么清澈的蓝,好像充满忧伤。“我来这里之前和C说,我要和她分手。”他就简单地这样说了一句话,我的身体就瞬间在温暖的泡沫中凝固。

许久我们都没有说话 ,就那样沉默地对视着。那种缺氧的眩晕感再次席卷而来的时候,我从浴缸中站了起来,神情恍惚地走到镜子前。当我极其艰难地问出“然后呢?”这两个词的时候,他叹了一口气,缓慢地说,她问我,是不是喜欢上了别的女人,我犹豫了一瞬间,回答她不是,只是不想和她在一起了。我问,你是不想伤害她吗。他说,刚好相反。我是怕她伤害你。我看着镜子中的他反问,为什么?他说,结果她依然和我预料中一样,恶狠狠地对我说,如果她发现这是因为有别的女人,她会先杀了这个女人再自杀,然后让我后悔一辈子。我说,她这样说,还是因为太爱你了,不会是认真的。他说,也许吧,但是我不想冒这个险让她知道你的存在。我和她说我要冷静一下,从家里逃了出来。然后就到这里找你了。

原来这才是他满脸都写着心事的原因。我是能够理解他的担心的。C和他从小学就认识,她曾经是那么漂亮骄傲的女孩,自己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要。中学的时候学校里最坏的男生交往,她跟着那个男生逃课,飙车,吸毒,什么都做过,进过几次警察局。后来那个男孩死了。她在学校里被排挤,被欺负。从骄傲变得自闭。即使到现在都有严重的心理疾病。这样的女人,我当然相信她会在嫉妒得发狂的时候有杀了我再自杀的可能性。

我说,这些既然是你能预见的结果,为什么还要和她说分手。他说,或许是那句话在我心里缠绕了太久,终于没能忍住就说出来了。你不明白那种折磨。我那么想你,每天下班却不能见到你。有时我在夜里惊醒,看着她躺在身边,都会觉得上天在和我开一个玩笑。他也走出浴缸来到镜子前,从背后轻轻抱住我的腰。他把头埋进我的肩膀,像是在自言自语,有的时候觉得很难过,为什么我们总是不能和最爱的人在一起呢。我抬起手抚摸他的头发,对他说,也许等待是必须经历的过程。他说,我知道,可是我们都在变老,人生最好的时光,我想和一起度过,一分钟都不想浪费。

我转过身面对着他,M成熟英俊的脸上有孩子般的委屈。我说我明白,但是很多时候生活都是那么无奈。你知道我们的心在一起,我在等着你,这样就不那么难过。他说小甜心,你能够等我多久呢。我笑了笑,在他耳边说,等到你不再爱我那天为止。他也笑了起来,也靠近我的耳边说,那么我可以理解你的回答是“永远”。不过我相信我不会让你等那么久,因为这种等待对我同样是煎熬。

到了卧室,他打开了床灯。然后开始轻轻吻我。我低声地笑。他继续轻轻吻我的脸颊,问我怎么了,我说你今天很不一样,那么温柔。他说,我一向都是很温柔的。然后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看着我坏坏地笑。我说你要干什么。他故意在我的耳边轻轻喘息,低声说,难道你是想让我粗暴一点对待你吗。他在我惊诧地没能反应过来之前就好像变了一个人,在我的惊叫中,一切就好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我完全跟不上他的律动,所以任由他控制,把我的身体推向一个又一个顶点。如此汹涌的爱欲在我们停下之后都许久不能平息。我靠在他的怀里,等到心跳呼吸渐渐恢复平静,小声地说,你真是个坏孩子。他吻了吻我的头发说,我把这当作甜蜜的抱怨了。我看着窗外的夜色,说现在给我讲讲你和C的故事吧。

M说你真的想听吗。我点点头。他于是也看向窗外,好像要看到遥远的过去。他说C是小学3年级时转学过来的女生。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只有8岁,浅浅的金色头发,眼睛很大,像我一样的纯蓝色。她的个子不高,看起来小小的。笑起来的时候很可爱。可以说她那时是学校里最漂亮的女孩。班里的男生平时都喜欢逗她开心或者生气来引起她的注意,我也是其中一个。她似乎很早就对自己的美丽有自知,所以总是很骄傲地被很多男生围绕着。我那时只是班里很不起眼的一个孩子,但是我知道自己当时那种心情,就是在暗恋她。

后来我们又上了同一所中学。高年级有一个出了名的小混混,不知道C怎么就迷上了他。大家都传言她经常逃课就是和那个男孩在一起。我曾经在某天放学后看到她。她叫了我的名字的时候我还没有认出她。她把头发染成紫色,化了浓妆,穿很暴露的衣服,戴着夸张的耳环。她当时看着我笑,说,我是C,认不出来吗。我记得当时自己愣愣地站在那里,不知该说什么。她向我伸出手,问我,有烟吗。我怎么可能有?我摇摇头。她说,那你借我点钱。我慌乱地拿出口袋里所有的零花钱给了她。她接过去,说谢谢,转身就走了。我感觉她在我心里的形象渐渐开始破碎,一点也不美好了。再后来,她在上课的时候跑到厕所里面吸大麻,被教导主任抓到了。然后被送到戒毒所治疗。我知道这都是那个男孩把她教坏了。我发现自己看到她这样心里还是挺难过的。那之后几个月,听说那个男孩无照驾驶,和人飙车的时候出了车祸然后去世了。那个消息传出来后不久,她就回来学校上课了,每天都来。她的头发变回原来的颜色,也不再化浓妆。但是变得很消瘦。她不再爱笑,对大家的冷言冷语也没有任何反应,变得很孤僻。或许是因为之前的嫉妒和怨恨,没有女孩愿意理睬她。男生们背地里也在恶毒地猜测她和那个小混混在床上的时候是不是像一个荡妇,甚至有人说她为了他去堕胎。十年级之后她就没有再继续读书。开始的时候大家还会讨论她以前发生过的事情,但是后来,都渐渐把她忘记了。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关于C的过去的那么多细节。虽然以前听M略提过一些,但是现在这样听他细细讲来,心里还是有些震惊。

但是我没有打断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他说,那之后,我忙于准备考大学,每天都很忙。只不过偶尔睡不着的晚上,我的眼前都会出现她还清纯甜美的时候的样子。我曾经那么喜欢她,却没来得及告诉她我喜欢她,并看着她在我眼前一点一点被生活摧毁。后来我顺利拿到了我想进的大学的OFFER。大学第一年我都在保持着高中时认真的习惯,很努力的读书。直到第二年新学期的前一天。我满18岁。为了庆祝我成年,我的表哥和他的几个朋友带我去PUB。第一次去PUB,里面的气氛让我惊呆。我感觉到在那里我可以释放自己,那种感觉之前不曾有过。我喝了好多酒。表哥对我说,挑个女孩子带回去。我那时已经喝得已经有点醉,在吵闹的音乐中问他,你说什么。他大笑地说,你成年了,可以合法地做爱了。挑个女孩子带回去。我当时才清楚意识到,原来自己真的长大了。那晚我带了两个女孩子回家。早晨醒来的时候屋子一片狼藉。那天之后,我会开始注意身边的漂亮女孩,会和她们调情,如果合得来就会和她们做爱。我也渐渐发觉自己是那么受欢迎。女孩子都喜欢我。性变成了生活中的重要内容,我对待它的态度是那么随便。我喜欢和她们做爱,但我不爱她们。有段时间曾经和3个女孩子同时交往,她们互相都认识,我和她们说好,只做爱,不说感情。但是她们后来无一例外爱上我,然后我狠心地离开了违背规则的她们。我的心里也是烦躁的。我无法爱上她们之中的任何人。直到30岁那年,我在假期回到家乡,那个北边小城,再次见到C。她当时独自站在我家后面大片的草坪上。穿得很随意。长发被风吹起。我一眼就认出她。她变得更美了,甚至比少女时更耀眼。我走过去和她打招呼,她竟然也一眼就认出我。这么多年时间过去,我在她眼睛里已经看不到往事中受过伤害的痕迹。她平静地和我谈论现在的工作和近况,偶然会对我笑,她笑起来的样子让我想起初见她的时候她的样子。我坐在那里心神不宁地听她讲她的生活,然后我几乎是冒然地问出口,你能不能做我的女朋友。没想到她楞了一下,然后及其简单地回答了一句,好。

那天她住在我家。我在自己那张狭小的单人床上和她做爱。我们甚至都没有来得及亲吻,就立刻撕扯掉衣服。月光下她在我身上激烈地起伏,长长的金发散乱地缠绕住她的身体。那是一种夙愿得偿的感觉。从我开始喜欢她的那天算起,已经22年。我曾经幻想过多少次让她成为我的女人。我不停地要她,深深地进入她的身体,仿佛要把22年来有过的爱恋和伤心全部倾倒出来。我对她的感情是那么复杂,有喜欢,有迷恋,也有委屈和怨恨。我不知道她为什么曾经要选择做一个坏女孩。但是现在我终于得到她。我发现发泄之后的自己已经可以不再介意她的过去。她现在是我的,这才是最重要的。

后来她搬到我当时和朋友合租的房子里。同居了一段时间之后我们就做共同贷款,买了一套房子搬了出去。刚开始的那段时间是那么快乐。我们一起买家具,整理花园,做家务,每天早晨和晚上都要做爱。我的全部心思都在她身上,觉得很幸福,并且以为这种幸福能够一直持续下去。可当这种盲目的热情渐渐平淡下去的时候,我才看到她的敏感多疑和神经质。她不能看到我给任何女性朋友打电话聊天,偶尔和同事的聚会如果和别的女孩稍微说一句玩笑话她可以立刻就生气,甚至我对家里的表姐表妹稍微亲切一些她也会嫉妒得发狂。她每天检查我的电话,月末还要仔细检查清单,我上班的时候她也会经常打电话过来。简直要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她经常说她多么想要一个婚姻,想要一个小孩子。可是我是真的没准备好,或者是本来我就觉得自己不需要婚姻。我们开始为了大小事情吵架,她也开始以各种理由拒绝和我做爱。然后就这样进入了恶性循环。

我仰起脸看着他,静静地,一句话都没有说。他说你看起来有点忧伤。我说,是的,为了所有的你的过去。他说,你知道我想带你走吗。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安静地不被打扰的生活。要照顾你,宠坏你。宠坏?我轻轻笑着反问,为什么?他说,因为你将是我唯一的女孩,我想要你快乐。我说,我希望这些可以成为真的。他说,我们都要相信,有一天会成为真的。我说好的,然后我们相视而笑。

睡醒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和他去逛街,挑了几件适合在海边穿的衣服给他。毕竟穿着公司制服去沙滩还是太引人注意了。他在大浪里面游泳。我站在沙滩上等浪扑到脚面上。他拉着我游到很深的地方,在大浪中抱住惊叫的我。我始终都在笑。有他的陪伴,是真的开心。晚上一起去吃泰国菜。点了甜甜辣辣的腰果牛肉和紫苏鸡肉。他被辣得不停地喝水。我在一旁轻笑他的味觉敏感。回到酒店,他抱着我看电视。我说你平时晚上都是看这些无聊的节目打发时间吗。他说,像你那样总坐在电脑前的生活太累了,人有时是需要做些无聊的事情放松一下的。我说我有点累,要睡一会。他就让我躺在他的腿上。我很快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凌晨的时候突然惊醒,发现自己睡在床上。看到他坐在露台上,静静地抽烟。我轻轻地叫他的名字。他听到我的声音转过头来,把烟丢在脚下一个啤酒瓶子里。他走过来坐在床上,问我怎么醒了。我说我做梦梦见你离开,留下我一个人。他抱住我,冰凉的手指碰到我脸上,他说不许再做这种梦,我永远不会离开你。我说,永远……永远有多远呢?他说,永远就是到世界的尽头,到生命的终结,来生之后的再次相见,如果真的有来世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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